铁
Written by Dr.Yion
从1996年算起,到今年已经是第11个年头了。
如果我的生命只有20年,那么鸭子就拥有了我二分之一的生命。
随着时间的一步步推移,这个数字将会越来越大,无限渐近于1。
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就在街机室认识了鸭子。他高我两届,那时他五年级。
对于大部分与我们同龄的男孩子来说,街机是他们童年时代的美好回忆,
于我而言,街机不仅仅为我编织了一段曼妙的童年,
也让我找到了生命中的第一块“铁”!
<从游戏开始>
四年级的时候,老爸为了让我能学习五笔输入法,给我买了一台学习机。但也只是三分钟热度,
用不了多久,那部学习机便失去了老爸最初哀的意义,并让我正式更名为“游戏机”。
那孤独的几年,陪伴我的,只有这部机器,
还有鸭子,直到和我的玩伴们冰释前嫌。
我还记得那时为了买一张“四合一”的游戏卡,省吃捡用攒下20块钱,
两个小鬼迫不及待地要踩着一辆脚踏车,浩浩荡荡地杀去八步买卡。
有时让奸商骗了,买到了内置游戏不一样的卡,立马又杀回游戏店,
谎称家里的机器读不了卡,要求换一张另类的,最后再杀回去。在家里天昏地暗去了。
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,20块钱比什么都重要,只要有20块在我们手上,
便乐此不疲地跋涉于城镇之间,誓必要拿下一张载着新游戏的卡。
就算有时脚踏车不让我们使用,为了游戏,走路也在所不惜。
一间九尺见方的房间、一台19寸的菲利浦电视、一部负了爸爸厚望的学习机、
两个夸下海口说“挡我者死”的小脑袋和四只稚嫩却纯熟的小手,掠去了我和鸭子六年的光景。
我们的默契长了,“铁”也越铸越厚。许多年过去了,
游戏机坏了,游戏长大了,我们的容貌变化了,但我们的理想却一直还在。
<十年之约>
2007年,该是我和鸭子“十年之约”兑现的一年。关于这个约定,
还得追溯到十年以前,回到鸭子家的楼顶……
夏天的下午,我们总是很频繁地登陆鸭子家的楼顶。从西边晚霞微红开始,
到夜幕初降、明星燃起,两个小鬼一直都在这“一望有际”的地方“高谈阔论”。
时不时还会捡颗石粒,或是从地板砖上掰下石块,然后先退后几步,
做个深呼吸,将手举起并向脑后弯曲,做个后“弓”字,然后一阵助跑,
使出浑身力气利用斜抛运动把手中的碳酸钙甩出,让其落入距鸭子家楼顶不远的莲藕地里去。
最后再目测碳酸钙的水平位移,甚远者将发出胜利的狂笑。
还有一次更惊险的,险到差点把鸭子吓死。
故事第一男主角是我,地点貌似在鸭子楼顶的南侧,当时我一时觉得无聊,
便从这边楼顶一纵跳到了隔壁信用社楼顶。由于勉力而行,
一到地就摔了个“狗吃屎”,直趴趴地贴在地面上。鸭子被吓得脸色铁青,
一个箭步冲到护拦上往两楼间的过道上看,一心以为我不慎从两楼间摔下去了。
彼时的他,就像一只滚在热锅里的鸭子一样,忘记了“呱呱”的呻吟声,
而是变成了“呱”我的名字,除此之外,手足无措。
直到我从对面楼顶上站起来的时候,他才将俯角从90度调到0度,
看着似乎“劫后重生”的我,方才镇定下来,脸色回复肉色……
许多年以后,我再次回到这个楼顶的时候,发现楼顶的门梁低了,
脚下的地板砖更易碎了,两侧的烟囱倒了一个,顶上的蓄水池绿了,因为青苔的存在。
我又站在那时曾经站的地方,望着前方一格格绿色的莲藕地,
似乎看到了鸭子,还有我,在“高谈阔论”的情形。
现在的楼顶上已经满地疙瘩,或许是不堪重负,承载不了太多的记忆导致的吧!
那个楼顶上装有我们太多的记忆,“十年之约”也是在那里诞生的。
十年前,鸭子家的楼顶上,他向我宣布了一个让当时的我震惊的消息:
“我要搬出去了!”鸭子表情淡然,既不为乔迁之举而欣喜若狂,
也没有为即将到来的分爨而黯然心伤,大概是让这两种情绪中和了吧。
“为什么要搬啊?”我还不肯面对现实,对我而言,这无疑是致命的一击。
“我爸妈在八步做了房子。”
“为什么不在这里做呢?这里不好吗?”
“不知道,那是我爸妈昨晚和我说的。”鸭子的语气更弱了,“我觉得这里比较好。”
“那就不搬了,我把房间分一半给你!我们还有很多游戏没玩完呢!”
“嗯!我回去问一下我妈。”
……
后来有一天,也是在这个楼顶。
“妈妈不让我留在这里。”鸭子似乎看开了,“我搬出去以后,会经常回来找你玩的。”
“嗯!那你以后礼拜六、礼拜天就回来吧。”
“得空我就过来。”鸭子想了想,接着说,“二十年后,你生日那天,不管怎样,
我们也要回到这里聚一聚,好不好?”
“二十年那么久啊?”听到这些,我觉得很新奇,
心里的那块失落也旋即剥落了一层,“太久了,我被车撞死了,活不到那年怎么办?”
“那就十年后吧,到灵峰广场见面,不见不散喔!”
“嘻嘻!……”我乐得笑了,“那时有老婆也要带去喔,还得叫‘嫂子’啊!”
“好,我们决定了!”鸭子一锺定音……
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子。由于鸭子投身在社会中,
耗了几年,变得世故了,也老道了。这是在闯荡社会时必需的处世技巧,
但我相信,在他内心里,一定还保留着那份童真。有点区别的是,
我们不再像过往那样分庭抗礼,而今在鸭子眼中,兴许我已经成了他的“准弟弟”了吧!
另一边的我,依然是顺着爸妈设定好的路线,继续往下走,
于是我来到南宁念大学。这也是我们相隔最远的一次。
“男人三十而立”,十年的性格转变,让我服从了这个观念,
我也做定了决定,结婚?三十岁后再想吧!大不了不结了,对我也没啥伤害。
十年过去了,我们变了许多。今年的7月,我必须要回到八步,
回到灵峰广场,践行十年前的约定。
<缩影>
最能挖掘记忆的地点已经不是我家二楼的那个“游戏房”了,
因为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,墙壁刷得细腻了,地板铺得光滑了,
房间的光线显得错暗了,以前放游戏机的那个位置,
而今换成了计算机,都变了。
唯一仅存的,就只有鸭子旧居处的楼顶了。
每次日落月升之际,楼下那片莲藕地总会是格外的俏绿。
这或许也只有鸭子和我才看得到,因为,
那里有一片不寻常的色彩……
有一年放寒假的时候,在岁杪余寒之时,鸭子和我各持一把汽枪,
弹匣和裤兜里塞得满登登的圆球形状的塑料子弹,穿过那片莲藕地,
来到一棵全裸的树下打鸟。那年的冬天并不冷,
鸟也许一早就预知到了,于是决定留在这里过冬。
而我们是从楼顶上看到有不少的鸟出没在那棵全裸的树下,
于是盟生了用玩具手枪打鸟的念头。
直到我们将所有的子弹打光,才意识到那些鸟是打不死的,
因为我们的枪没有那么强的力量。
那颗不偏不倚地打一只灰鸟翅膀上的子弹,竟浑然不让鸟有所伤痛,
最不应该的是,竟让我们清清楚楚地看过了这一幕。
我们不得不承认就凭手中的两支破枪,打一辈子,鸟蛋也不会下一颗。
最后鸭子和我望着一地目迷五色的子弹,无助……
同是同样在这个楼顶,我们翻演了星爷的电影,《国产凌凌漆》、
《鹿鼎记》、《九品芝麻官》……,也交流了《拳皇》的经验,
一起喜欢《橙之路》、《棒球英豪》、《足球小子》……在楼顶上,
鸭子说出了喜欢的人,不过很可惜,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,
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在时间里了,连一句“再见”也没能赶上。
如果某一天,他们在同一个城市撞上了,一定认不得对方了罢!?
毕竟那么多年的事了,样子,早变了。
十三叔,我叫过了。你肚脐上的那个红圈,已经消失了吧!
恭介,是我。等阿圆,未果,因为这个世界上阿圆不属于我。
鸭子跟我说过的,还记得吗?
如果哪一天我被杀了,你会帮我报仇吗?……
<依然兄弟情>
玩伴变成了兄弟。鸭子和我小时候互为玩伴,长大后互成了兄弟。
很庆幸在我被其他玩伴冷落几年的时候,有鸭子在我身边,
陪我度过原来会很孤独的日子。我始终未能尝试到“绝对孤寂”!
众叛亲离,是可以冲击到我的生活动力的一项威胁,
我很难忍受在成长的历程中只有我一个人孤军奋战。倘若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没有鸭子的陪同,
而今的我或许已经养成了寡言少语的性格了。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会相互影响,
身边每位亲友的一言一行,都可以影响到自己往后的性格倾向和办事风格。
到我小学毕业后,我和玩伴们合好了。那时鸭子正准备升上初三。
鸭子搬宾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的,终于在鸭子初中毕业后,搬出了八步。
我们的距离第一次被地理位置拉远了。
随即我们的FC游戏史了也搁在了那年,停滞不前了。
原来我也以为鸭子搬出去后,我们会因为接触次数的逐渐减少而最终把情义淡化掉。
就像小时候和我一起玩耍过的莹一样,彼此的印象随着距离的阻隔和时间的侵蚀,
最后分崩离析,谁也不认识谁了。
然而事实上,我和鸭子并没有像我和莹一样重蹈覆辙。
因为鸭子搬出去后,真的如他所言,每每有空便从八步回到这里,
和我一起玩耍。我们共同的爱好依然没变,默契不减,
或许是当年结下的“梁子”太坚固了的缘故,
以至于“安若磐石”的境界。
我感觉那栋“梁子”结得深了,一旦结下了,这辈子也不会倒了。
一日兄弟,终身兄弟,铁定是要支撑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了。




OH YEAH!~~